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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亞呀的哎呀呀

        今年過年,又從公公婆婆那兒學到一個客語的新詞兒:阿亞呀。

        「阿亞呀」是字音。「先祖」是字義。菜逃私自忖度,「阿亞呀」的字面,或許可以寫做「阿爺爺」?!
善哉善哉~如果不慎猜錯,請眾先祖不要怪罪~阿們!

        每年除夕,公公除了派紅包給咱們這些小輩之外,還會另外準備幾個重量杯級的紅包供在「阿亞呀」的牌位前。我想,這是不是如同我們這些做子女、晚輩的,在立業之後,逢年過節總會向長輩進貢一點心意,是相同道理?

        縱然在內心深處對婆家的禮俗有十萬個為什麼,不過啊~家鄉滴阿爸阿母有交代:小孩子有耳無嘴。有些事情,罩子可得放亮點,無的放矢…ㄟ…我意思是說,隨隨便便丟出一個問題,嚴重的可是會出人命滴!

        嗯嗯!既然不方便直接問公公婆婆,那…問一下現金桑總可以吧?

        趁公公婆婆大姑們不注意,架了現金桑一個拐子,在現金桑來不及把大便臉反應出來之前,我問「為什麼爸要包紅包給阿亞呀?」

        係!三不五時就來特訓中心哈茶聊是非的冰友都知道!現金桑是個雖然祖上十幾代都是純正客家人的傢伙,但是!他.根.本.就.沒.有.蠶.豆.症!………茄~誰關心他有沒有蠶豆症啊?!我是說,他對客家族群的語言文化真是一滴滴都沒有認真瞭解過。盡害!

        「我哪知~反正我爸每年都會包紅包放在神桌上就是了」茄~就知道!每次這類問題拿來問現金桑,跟拿肉包子打狗是一樣道理,保証沒有答案!算了…我放棄。

        說時遲那時快。領紅包領紅了眼的不達星王子突然注意到公公的舉動,眼巴巴的盯著公公完成所有動作,冷不防問「阿亞呀又不會用錢,阿ㄍㄨㄥˊ為什麼要包紅包給祂們?」聲音之大,差點把公公握在手上的紅包給震下來。

        我看見公公稍稍改變的神色,這才想到:金害!還沒跟不達星王子哈啦過「小孩子有耳無嘴」的道理…糗!

        故事當然不會這樣結束。

        半個月後,春節進入尾聲。公公把紅包從阿亞呀的牌位前撤下。他看了看四周,確認只有我們一家子在場,手腳俐落的,把一包鼓鼓的紅包袋塞進不達星王子的口袋裡。

        「阿亞呀不會用錢,這個錢給你拿去用」公公借不達星王子當初的話說。

        當下,我們一家三口,臉色窘的比豬肝還猛。不達星王子也推辭著不敢收。一整個陷入跳探戈的情境。

        糗!真的太糗了!

        我想,阿亞呀當時一定也狂嘆「哎呀呀」了吧~

        事實上,我並不很確定現金桑和不達星王子窘的理由。我只清楚知道自己很想挖地洞的原因。

        從小,家裡的長輩會提著我們的耳朵、再三告誡「小孩子有耳無嘴」「飯不要亂吃、話不要亂說」。尤其當對方手裡正握著財物、嘴裡正吃著食物,任何的不當發言,都成了無形的乞討…

        茄~有沒有這麼嚴重啊?

        有!真的!至少活到這把歲數,這些「庭訓」仍然在無形中具有相當的影響力。坦白說,我是那種「被嚇大的小孩」。而且,這種起自童年的「驚嚇」,就算長大之後收一百遍驚都很難見到成效。

        有一段時間,我很痛恨這項家庭教育帶來的後遺症。甚至曾經好整以暇的告訴自己,千萬不要對不達星王子實施同樣的教育,讓他做一個暢所欲言的人,多好!

        只是,這個想法,始終無法構成一個「信念」。我一直找不到一個明確的理由說服自己「做一個暢所欲言的人到底有多好」。

        「言者無心、聽者有意嘛~」「是對方自己要對號入座的,干卿何事?」

        對!我們可以這樣告訴自己。可是,當自己成了那個「有意的聽者」「對號入座的人」,將做何感想?

        沒錯!我們還是可以裝瀟灑的說「有什麼關係?如果我真的做了,就要接受批評;如果我沒做,笑笑就過去了」

        冰友啊~你認識的人裡頭,有幾個能坦然面對這些「不關痛癢的話」在心裡造成的傷害?我們可以期許自己變成一個聖賢人,但,很抱歉!大部分的我們,目前都不是聖賢人!

        說一句讓自己暢快的話,容易。可,這句讓自己暢快的話,要讓對方花多少時間才能平復心裡的波瀾?我不知道。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,我還聽了一位被"無心"言語刺傷的母親的故事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說,才能避免那千分之一造成她二度受傷的機率,於是,這個故事,只能由我獨享。

        在想起了阿亞呀的哎呀呀、在聽了一位傷心母親的自白的這天夜裡,我悄悄的把教養清單裡頭那項「讓孩子做個暢所欲言的人」刪除。

        也許,過一陣子,我會開始嘗試和不達星王子討論「適當發言」的道理。就如「有限度的自由才是真自由」一般,同理是不是可証:在不侵擾別人痛處的狀況下開口,才是真正的暢所欲言?!

        做為一個瞻前顧後的人,或許不夠「帶種」,卻遠比一個只懂橫衝直撞的人,帶情。

        現在的我,這麼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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