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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.話

        「有沒有發現你兒子最近很少畫畫?」我用腳踩了踩現金桑油膩膩的肚子,說。
        現金桑陷入思考「對耶!好像搬家之後就沒看過他畫畫了…」
         「今天我找他一起畫畫,你知道他說什麼嗎?」
        「嗯?」
        「他說,他覺得自己畫的好醜,不想畫」
        「蛤?他說什麼?」現金桑整個跳起來。

        像現金桑這麼有份量的人,竟然可以瞬間離開地球表面,受驚嚇程度可見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 一個五歲半大、未受過任何藝術和正規教育、正常來說應該愛死了塗鴉的小孩,居然說出「我覺得自己畫的好醜!我不想再畫畫了!」這種話…不知道是不是現金桑和我生性就愛大驚小怪?總之,一整個覺得不合常理到…腰瞬間瘦下來的程度。

        我問不達星王子,為什麼覺得自己畫的好醜?他默不作聲。

        我努力的回想自己是否曾經無意間說過、暗示過、比較過任何他和其他孩子的作品?

        是的!沒有!

        於是,我不得不懷疑起某個老愛闖入我們生活空間裡、說起話來口沒遮攔的自以為是傢伙。

        他曾經指著我三不五時用來信手塗鴉、和現金桑傳達生活情趣的漫畫小白板放肆的笑「好醜!」

        也許,他又再一次用他那學過三兩天的彆腳畫工觀念,恣意的嘲笑一個五歲大的孩子的作品、導致不達星王子灰心的放棄他最愛的塗鴉?!

        看著不達星王子對塗鴉抗拒,我的心,像剛去皮未及用糖醃漬的情人果,酸酸的。酸到眼淚和著鼻涕,不知不覺的飆出來。

        幾天之後,偶然在圖書館兒童書區,看見了孟克的著名畫作《吶喊》。

        我問不達星王子「你覺得這幅畫,美嗎?」

        不達星王子搖搖頭。

        「可是,這幅畫是很有名的畫哦!很多人都覺得它畫的非常好!」

        不達星王子顯得難以置信。

        「你覺得…這幅畫有沒有故事呢?」我問。

        不達星王子想了想,說「有一個好恐怖的人,嘴巴張的好大,好像在哭、又好像在叫,感覺好像不高興」

        「嗯嗯!對呀!這幅畫的名字,就叫做『吶喊』。就是『大聲叫』哦!」我說。

        不達星王子的眼睛閃亮亮的。顯然對於自己猜中了畫名很開心。

        「你知道嗎?除了美和醜之外,畫畫還有更重要的事。」
        「是什麼?」
        「就是把自己想說的事情畫出來啊!就像『吶喊』一樣。雖然你覺得它很醜,可是,它把畫家的感覺說出來、讓你感覺到了」
        「嗯!」
        「每個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法把自己的感覺表現出來。可以說話、可以寫字、可以畫畫、可以照像、可以彈琴、可以唱歌…。像你現在,還不太會寫字,有時候也沒辦法把想說的話說的很清楚,畫畫就很重要!可以把很多想記的事情記下來,對不對?」
        「對耶!畫畫是用手和筆說故事給我自己聽」
        「對啊!那…你以後…可以再繼續畫畫了嗎?」
        「嗯!好哇!」

        曾經有一個陰天。海港邊的東北風,吹的人忍不住瞇起眼睛。也吹的頭髮,飄呀飄的。孩子不住的抬起稚嫩的小臉蛋,吱吱喳喳的,和身旁的母親開心的說著到家之後要描繪哪些景象。他們的臉上,都掛著淺淺的、滿足的弧線。

        曾經有一個陰天。天和海,都是灰色的。更襯出孩子紅噗噗的臉蛋、身上穿著的粉藍色小衣裳。穿著象牙白短衫的媽媽,感覺自己像是輕盈的蒲公英,乘著風,就能輕飄飄的飛起來。

        不時傾著身子聽孩子說話的媽媽,在心裡想著:瞧你說的!連我也好想畫畫了呢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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